第732章 战起(十二)(1 / 1)
鸣金声仓皇消散,洛斯大军如退潮般撤至三里外的缓坡,阵前留下的尸骸铺了厚厚一层,断矛、裂盾、烧焦的战马残骸纵横交错,暗红的血浸透了黑风峡的黄土,风一吹,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火药焦糊味扑面而来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
霍恩扶着被石弹砸得坑洼不平的峡口石墙,猛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身上的铠甲布满刀痕剑戟,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,亲兵想要上前包扎,却被他抬手推开。“先顾伤员,把还能喘气的弟兄都抬进临时医帐,军械全部收拢,碎了的长矛削尖还能用,火油剩多少立刻清点!”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,眼底却满是执拗,三千守军折损过半,活着的人个个带伤,连站立都有些摇晃,可没人敢放松——谁都清楚,西蒙斯不会就这么认输,二十万大军的根基还在,这场仗,远没到结束的时候。
林恩策马立于峡口隘道,长剑上的血珠顺着剑尖滴落,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点。他望着洛斯大军撤退的方向,眉头始终紧锁,没有半分胜绩的喜悦。雷纳德带着骑兵清扫完战场,策马来到他身前,甲胄上还沾着敌军的血肉,语气带着难掩的疲惫:“大人,此战毙敌近三万,俘虏两千余,摧毁投石机三十七架,咱们的人……伤亡也过了四千,轻骑兵折损三分之一,天雷炮弹药消耗了近一半。”
话音落下,空气瞬间沉寂。驰援黑风峡的数万大军,加上霍恩原本的守军,如今能战的兵力已不足四万,而西蒙斯麾下仍有十七八万主力,兵力差距依旧悬殊。林恩抬手抚过战马的鬃毛,目光扫过战场上疲惫的将士,沉声道:“西蒙斯用兵老道,今日只是试探虚实,外加声东击西失利,他丢了赤狼军的脸面,又折了先锋锐气,明日必定会孤注一掷,倾尽全力强攻峡口。他耗得起,我们耗不起,黑风峡狭窄,唯有依托地形死守,把每一处工事都用到极致。”
他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峡口地形图前,雷纳德、霍恩立刻围拢过来。“霍恩,你带剩余的重步兵守住正面隘口,把所有拒马、壕沟再加固三层,火油、滚石、箭矢全部集中到前阵,敌军不靠近百步之内,不许放箭,节省弹药。”林恩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两侧石崖,“雷纳德,你带两千轻骑兵藏于左侧崖后,两千轻骑兵守右侧密林,敌军若再次迂回,不必正面硬拼,袭扰他们的后阵与粮草队,拖慢他们的进攻节奏。”
“那天雷炮?”霍恩忍不住问道,今日天雷炮的威力,彻底震慑了洛斯大军,成了守住峡口的关键。
林恩眼神一沉,语气格外凝重:“天雷炮是杀手锏,不到敌军全力冲锋、阵型最密集的时候,绝不能轻易动用。西蒙斯吃过一次亏,下次定会防备,我们要等,等他把所有兵力都压上来,再一击破局。另外,派人连夜加固峡口后翼的通道,防止敌军再派小股部队绕后,留五百人守好退路与医帐,绝不能让伤员落入敌军手中。”
众将齐声领命,夜色渐深,黑风峡内灯火通明,将士们彻夜未眠,抢修工事、搬运物资、救治伤员,医帐里,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,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,绷带、金疮药很快便告急,可没人抱怨,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,为明日的死战做准备。林恩走遍每一处防线,查看工事加固情况,安抚受伤的士兵,他走到一名年仅十六岁的小兵面前,小兵腿上中了箭,却依旧咬着牙整理箭矢,看到林恩,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“疼吗?”林恩轻声问道。
小兵咬着唇摇头,眼中满是坚定:“不疼!大人,明日我还能上阵,还能杀洛斯人!”
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多说,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动容。这些将士,都是为了守护家园,甘愿抛头颅洒热血,他必须带着他们赢,必须守住这道峡口,绝不能让洛斯大军踏入克兰国土半步。
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,凄厉的号角声便再次划破长空,比昨日更早、更急促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西蒙斯这次亲自坐镇中军,一身漆黑重甲,头戴鹰盔,手持一柄巨斧,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黑风峡隘口,昨日的惨败让他颜面尽失,今日他要亲手踏平这座峡口,洗刷耻辱。
“全军听令!第一梯队、第二梯队全线出击,投石机全力轰击,给我把峡口的石墙砸烂!”西蒙斯巨斧一挥,声震四野。
十七万洛斯大军倾巢而出,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无边无际的乌云,朝着黑风峡压来,前排的重步兵举着厚厚的塔盾,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,后排投石机同时发射,上百颗石弹裹挟着劲风,如暴雨般砸向峡口,石墙瞬间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,原本就残破的工事,被砸得愈发不堪。
“敌军来了!全员戒备!”霍恩嘶吼一声,守军士兵立刻各就各位,弓箭手弯弓搭箭,死死盯着逼近的敌军,滚石、火油尽数备好,空气紧张到了极点。
石弹轰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,峡口的石墙被砸得矮了半截,烟尘遮天蔽日,洛斯士兵借着烟尘掩护,一步步逼近壕沟,前排士兵扛起云梯,嘶吼着朝着峡口冲去,喊杀声震天动地,仿佛要将整个黑风峡吞没。
“放箭!”霍恩一声令下,箭矢如雨点般射出,瞬间穿透敌军阵列,前排士兵纷纷倒地,可后续士兵依旧疯狂冲锋,踩着同伴的尸体,跨过壕沟,将云梯牢牢搭在石墙上,顺着云梯疯狂攀爬。